凡煙小說

☆、舊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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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備受矚目的生日宴會依舊是大家茶餘飯後的笑談,雖然沒人知道蘇趙兩家已經撕破了臉。

就在蘇耀輝的書房裏,氣氛像是一場嚴謹的商業談判,商量如何把兩個家族的損失降到最低。

趙齊昌即便得了價值連城的寶石,但他依舊獅子大張口,“趙家可以主動退婚,但蘇家必須將一個港口作為賠償送給我們。”

“那解除婚約的事情,明面上還是由我們蘇家來講好了,就說是犬子不才,配不上趙家的千金!”蘇耀輝本想好聚好散,已經送上門的聘禮加上這枚價值連城的寶石,已經是他的極限,可他沒想到趙齊昌的欲望是一個無底洞,他竟然還敢打船務港口的主意。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最後自然是不歡而散,趙齊昌找人叫回哭成淚人的趙敏敏,連晚宴都沒有參加,兩個人坐著火車連夜離開了南平城。

晚宴上,蘇家每一個人都保持著微笑,將最後一個客人送走,眼看喧鬧的一天終於要結束了。

小娟紅著眼睛跑進來,上氣不接下氣,緊張的空氣裏彌漫著她近乎崩潰的聲音,“老爺,不好了,桑小姐不見了。”

今天蘇府裏客人眾多,廚房裏人手不夠,管家就喊了小娟和陳偉去後堂幫忙。就在剛才,幫完忙的小娟和陳偉先後在宴會廳和西樓裏找了好幾遍,都沒見到桑朵的身影。

“你說什麽?”蘇浩宇的聲音雖然大得可怕,但明顯充斥著風塵仆仆的疲憊。

蘇浩宇站在月色朦朧的臺階上,臉色自然是難看的。自從他在慶州碰到蕭家夫人後,他就加快了行程,原本想回來揭開謎題,沒想到他人還未進家門,又有一個巨大的問號擺在他的眼前。

更何況,失蹤不見的人是桑朵。

“桑小姐……桑……小姐,”小娟嘴唇顫著,“前面我還在宴會廳看到她了,可就是一轉眼,人就找不著了?”

慕容清倒吸一口涼氣,“剛才我和她在花園裏坐著,我回宴會廳,她就往西樓的方向走了,怎麽會就不見了呢?”

“糟糕了,”慕容清突然抓住了蘇浩天的胳膊,“前面敏敏執意要帶走桑朵,是被我攔下了,該不會是她……”

慕容清的話還沒說完,蘇浩宇奔跑的背影就消失在街道的盡頭處,他眼中淩厲的寒光已成殺器。

就在這一瞬間,所有人都在蘇浩宇的眼睛裏,看到了某種巨變。

蘇耀輝知道,這不是情竇初開的簡單愛戀,這是深入骨髓飛蛾撲火般的決絕。

蘇浩天恍然大悟,那個曾跟在他身後吵鬧哭泣的孩子已經蛻變成一個努力捍衛自己感情的男人。

蘇家老爺一聲令下,南平城內每一條街道上都有成群結隊的人在搜尋桑朵的下落,還有一撥人去追趙家父女,蘇耀輝親自去魏長官家裏坐著等消息,蘇家兩位少爺親自上街尋人,聲勢浩大到那些無光痛癢的閑人們紛紛開始揣測,這個蘇家的桑小姐,到底是什麽來頭,或者她到底是他們蘇家中誰的人。

夜晚的南平城,處處都有冰冷的氣息。

蘇浩宇不顧一切地奔跑,凡是與他相遇的人都可以清楚地感受到,那道由他奔跑帶起來的風。他帶著人翻遍了城裏的小街小巷,推開一道又一道門,卻依舊沒有看到桑朵。

“你說趙家父女會不會帶著她一起離開了?”蘇浩天拍拍蘇浩宇的肩膀,“他們也許想借著帶走桑朵,來逼你上門,或者是想我們讓步。”

“桑朵絕對沒和他們在一起!”蘇浩宇一拳重重擊在破舊的門上,紅著眼睛怒吼道,“就因為沒在一起,等我們的人追過去,他們才會裝無辜說什麽都不知道。”

“浩宇,”蘇浩天很認真地看著他,“你答應父親回來接手生意,就是因為桑朵,是不是?”

“是,”蘇浩宇誠實地答,他凝視著遠方,想著還有哪些地方是他忽略掉,沒有找過的,他深呼吸試圖讓自己燥熱的內臟平覆下來,強迫自己邏輯清晰地思考,“究竟他們會把桑朵帶到什麽鬼地方去?”

空中轟隆隆的聲音突然夾雜進這個不安穩的夜。

“要下雨了,”尋找人的隊伍裏有人指著頭頂說,“而且是暴雨。”

一道閃電就在這個時候照亮了蘇浩宇的視線,街道盡頭春暖閣的靡靡之音頓時在他的心臟上劃開一個口子。

當一盆冷水澆下去的時候,桑朵終於醒來了。

在桑朵被打暈後,兩個替趙敏敏辦事的人開著車將她帶出蘇家的大門。

趙敏敏的原話是:“我要讓這個女人消失!”

兩個男人在車上琢磨,怎麽才能讓這個女人消失?

殺了?君子雖然貪財但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實在有辱面子,以後還怎麽在江湖裏混。

不殺的話,怎麽才能讓這個女人消失呢?

從蘇府駛出去的車子剛好繞到了最熱鬧的友好街面上,這一排燈紅酒綠的鋪子各個都閃著想入非非的霓虹燈。

春暖閣對於他們來說,是一個好去處。

因為南平城最紅火的場子就是她們家的,他們千叮嚀萬囑咐當家的老媽一定要把這個姑娘轉賣到別的地方去,這樣他們既多得了一筆橫財,還完美完成了趙家小姐交代的事情,一石二鳥的主意瞬間就讓他們樂開了花。

春暖閣的老媽人稱春姐,她歪著腦袋只看了一眼就拿錢把人買了下來,那些轉賣的話她笑著應承著,等送走兩個早就樂不思蜀的小爺,她就讓夥計把這個昏迷不醒的姑娘拖到房間裏去。

被涼水激醒的桑朵搖搖頭,艷麗的屋子裏站著一個嫵媚的中年婦人,而在婦人的身後站著兩個兇神惡煞的壯漢。

“這是哪兒?”桑朵抹了一把額頭冰涼的水珠,在心裏慘叫了一聲,來者不善的陰暗氣場迎面撲來,她根本來不及思考自己是怎麽到這裏的。

春姐笑瞇瞇地走過來,把一口煙噴到她臉上,“姑娘,你人已經被賣到了春暖閣,你就是我的人了,一會兒你的客人就來了,好好用你這張可人的小臉給我伺候好了,不然我可真會把你賣到鳥不拉屎的地方,那你就真慘了。”

春暖閣?

窯子?

桑朵知道自己在發抖,身體裏像是刮起了龍卷風,“不行,不行!不可以,我是蘇……”

春姐早就看煩了這樣的場景,無非都是如夢初醒的姑娘們大聲反抗,哭喊著求情的戲碼,她作為春暖閣的老媽媽,每天忙裏忙外,她實在懶得再去聽一個她認為又是高度相似的故事,所以她手一揮,一個壯漢就拿布條堵住了桑朵的嘴巴,另一個壯漢將她亂舞的手腳迅速綁了起來,見桑朵試圖反抗,兩個壯漢一人一巴掌就打在她的臉上,兩個人的動作一氣呵成,一點都不帶猶豫,隨後將五花大綁,嘴含布條的人往床上一扔,等著他們口中突然發了一筆橫財的劉書生來點場子。

門就這樣被無情地關上。

桑朵用盡全身的力氣都沒法掙脫開繩子的力量,她的喉嚨深處不停地發出“啊啊啊”的悶響,眼淚就這樣一滴一滴,滴在這個刺眼的紅色床單上,可這熱鬧非凡的春暖閣根本沒人聽得見她微弱的求救聲。

桑朵嘗試了很多次,脖子那裏越來越緊,呼吸也被緊緊地撕扯著,希望就這樣一點一點被吞噬掉,她甚至懷念起手術室刺眼的光,如果可以選擇,她寧願將生命結束在心臟手術臺上。

門外的嬉笑聲越來越近,桑朵的身體在一陣陣的寒戰中縮成一團。

“哎呀,你們怎麽能這樣對待佳人,實在是不雅。”劉書生在春姐一路的寒暄下,推開了房門,隔著紗帳他就瞧見床上綁著人。

春姐笑,“這可是今天新來的姑娘,怕脾氣倔傷著您怎麽辦。”

劉書生搖頭,刻意強調,“我還想和佳人多聊聊,一起唱唱小曲,喝喝茶再……”

春姐笑而不語,反正人和客人她都已經放進去了,後面的事情她就管不著了,她安然地關上門就退了出去。

桑朵越退越後,已經將身子逼到角落裏,在破碎的嗚咽聲中拼命搖著頭,祈求這個男人能發發慈悲心放過她。

“姑娘,你別怕,我這個人很好說話的,只要你……”劉書生走過屏風,繞到裏屋,一步,二步,三步,正好三步,這個男人突然就打住了舌頭,踉蹌癱坐在冰涼的地板上,睜大眼睛盯著床上的人,心臟像是漏掉幾拍,嘴唇都發白了,驚愕崩潰的大喊,“鬼啊,鬼啊,有鬼啊……”

桑朵心裏一顫,嗚咽聲反而被嚇停了幾秒,她直直看著她,喉嚨裏嘶喊的悶聲又一次讓眼前的男人失去了聲音。

大概停頓了兩秒,劉書生跌跌撞撞地爬起來,用笨拙的身體撞開房門,一路從樓梯上滾下去,嘴巴裏依舊重覆著“鬼啊,鬼啊,見鬼了……”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像一個被點燃的炮竹,一腳炸開了春暖閣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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